学习乐器的故事

· 随笔

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接触第一门乐器-电子琴,十年过去又陆陆续续学了十几件,有的是跟老师学了些,更多的是因为喜欢,就用业余时间自学。我的技艺谈不上精湛,但也足够用它们演奏中等难度的乐曲,很多时候都是在网上看到喜欢的演奏视频就趁兴而学,大学有多余的钱了我就计划着买新的乐器。自己学自己喜欢的东西、自己安排进度是比在老师的督促下学习更容易见效也更有成就感的,我只沉浸在我耳朵听到的声音并去模仿。学习乐器的这十年为我平淡的人生带来了很不一样的东西。在高三学业繁忙时我可以暂时脱离和大家在一起拼命的环境,一个人去弹琴,在大学非常平庸而孤单的时刻,我会去各种有音乐的地方不断进行新的探索。我没有因为学习乐器登上过很大的舞台,所以它们并不像我其他的爱好一样沦为证明自己的工具,只是在我失落时、欣喜时都陪伴着我,在人生的每一段时光都留下一些抓得住的音符。

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边远县城,那里并没有很多音乐学习的资源,只有一个少年宫,很多小孩周末会被送去打发时间。妈妈很喜欢民族舞,所以我在一年级时就报名了那里的舞蹈班,学了三年,因为实在没有天赋,每一年都再报一遍入门班重新学起,后来我们就放弃跳舞去了电子琴班。我们一个教室有二十多人,每个人的进度都不一样,同时打开声音弹着杂乱的音符,老师给每人只分配十分钟检查作业的时间,在这种放养式的学习中我却出乎意料地在三年就考完了十级。因为喜欢电子琴上百种奇特的音色,不同风格的节奏型,轻快的波尔卡、激昂的进行曲、浪漫的圆舞曲,我每天一放学就关上房门沉醉地练琴,别人的家长都是督促小孩练琴,印象中我的家长却经常给我说:不要再弹了,该学习了。满级后我的电子琴生涯就停在了那首壮阔华丽的卡门序曲,再往后就找不到老师教了。

爸爸以前在县宾馆工作,那里请了一些民族乐器家来给宾客演节目,爸爸找了其中一个蒙古族的马头琴手给我教葫芦丝。我们的教学场地就在老师在县宾馆的客房里。由于我前期错误的发声方式,我经常吹到胸闷气短还不敢给老师说,老师没说停下来,我就一直鼓起腮帮子使劲地吹,有次还吹到晕倒了。那时候的我也是一个非常内向的小孩,有一天我在上课路上抓了一只雪白的蝴蝶,因为没有其他容器就暂时放在了葫芦丝的盒子里,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我准备小心翼翼地把葫芦丝放进去,再把蝴蝶捏手上,老师却不知怎么地,非要帮我打开盒子装进去,我没说里面有蝴蝶也没能阻止住他,蝴蝶就在他打开的一瞬间扑到老师脸上后飞走了。葫芦丝的课程一个夏天就很快学完了,老师也不知去向了。

我们少年宫只有两个音乐老师,我的电子琴老师也教架子鼓和吉他,于是我就又报他的这两个班。架子鼓课老师先教我们认谱、然后自己看谱打节奏型给他检查,配乐的时候就让我们自选音乐并跟着视频自学,以完成文艺汇演。我们除了上课的时间都可以借用鼓房,但我肯定是借用时间最多的人,也因为常常没有人排队练鼓,我就可以自己在鼓房的电脑上下载其他音乐自己练习娱乐。虽然这些看起来有点像放养式的教学,可我渐渐觉得,也就是因为这种学习方式的启蒙,让我后来也有自信和精力自学更多喜欢的乐器。

学吉他的时候已经初三了,我只学了非常短暂的一段时间,知道了怎么拨弦,怎么认谱按和弦。期间老师还组织了一个乐队,老师叫了吉他弹得最不好的人去弹贝斯。但吉他手有好几个,贝斯手只有一个,我就想独特一点,自告奋勇弹贝斯,弹了以后发现还确实有点没意思,隔了很久我才需要拨一下弦,不过,还算是学到了吧。乐队还没组起来,由于升学原因我就退课去外地了。

到了高中,虽然不能出去上课,但我一个人在琴房也是乐在其中。三年的每一天我几乎都在晚饭的一小时时间独自去练习,慢慢地从五级曲目弹到巴赫、贝多芬……我是完全的寄宿制学生,包括国庆、春节等都要在学校度过,可每到学校放假,琴房就不开门了。我也常常独自去艺术楼碰碰运气,看看有没有琴房门忘关了、锁坏了?有次还真的碰到了,一间钢琴教室的锁坏了一整年,我那一年的假期都有了自己的秘密基地。高中学校专门为寄宿生在各个长假期组织晚会,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会弹钢琴的人,所以每次都有我的节目,这让我有机会穿着华丽的礼服坐在台上,仅仅表达我心中曼妙的旋律。高中毕业的时候爸爸给我买了一台新的钢琴,毕业的暑假因为疫情封控了,我哪里也没有去,可我是多么喜爱一整个假期都可以无所事事、随时触碰琴键的感觉啊。

上了大学后,更加自由了。有时候刷到了好听的音乐视频,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我都会打印好乐谱立刻前往琴房,或者抱起吉他,也包括我路过的时候、心情波澜的时候,我隐蔽的去向和旋律就这么治愈着我。还记得在2021年的夏天去衡阳支教,我每天下午放学后就在教室笨拙转轴的风扇下吹笛子,黏热的汗水浸在我的身上,聒噪的知了在窗外此起彼伏,可燥热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,一遍遍重复着并不怎么动听的旋律,不停地演练我想要的声音……有时候我的耳朵也会嫌吵,我就在宿舍里拨动小巧的拇指琴,让自己心情变得轻盈起来。支教时我当同学们的音乐老师,便把拇指琴送给了其中一个学生,我还记得在我为这个物件宣布一场音乐考试时,所有小孩双眼放光的神态。最终拇指琴给了一个很内向的小男孩,下课后他蹑手蹑脚地去了办公室问我要说明书。这让我觉得它在我手上只会是一个物件,而如果成为一份见证小朋友认真学习的礼物,那么于他或许会发挥音乐更珍贵的内涵。班上有个调皮的小男孩,喜欢恶作剧,喜欢上课东张西望,但他身上也有着稚嫩的善良、好奇和勇敢,有次音乐课他把他姐姐的尤克里里带给我,我仍然记得那天的课堂上我抱着尤克里里,孩子们围着我,一起唱“夜空中最亮的星”。真正深入农村家庭,就会知道他们的学习资源、经济条件、教育观念都和城市有着不可跨越的差距,我不知道我的到来能否为这种现状做出微薄贡献,但农村的小孩就是星星的样子,他们闪亮、单纯、天赋异禀。

后来,大学某一个寒假,我本来计划的实习因疫情中断,我不得不又回到那年我很不想回的家。当时妈妈和妹妹住在A地,爸爸做生意住在B地,我则孤身住在自家没交暖气费的大房子里,我能干什么呢?干什么都太冷了。于是我买了一把电吉他,他漫过负三十摄氏度冰雪天从广东来到我的偏远小镇。我把效果器的声音开到最大,一天自学一首beyond金曲,这个一天是指完全意义上的除了饭点手都没有离开过钢弦,手磨出茧已经是常事,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也让我身体关节出现不适,但它的魔力就是能将身体的阵痛与狂热的内心分开,我的内部还在驱动着这团热火,让我为了完整的表演不愿停歇。我喜欢录视频也是想记录下,在经历10000次失败后,成功的那一分钟。音乐这件事会让我更快地靠近目标,更容易让我体验到不曾中断地去追求完美的快感。

在学校我报名了长笛课程,虽然我有音乐基础,但管乐始终是我最不擅长的。在最初几节课我算是入门最慢的,过了一个月才能发出略为饱满的声音,有时候学不会看几个高级的演奏视频就又有追求了,可能是因为天天在琴房埋头苦干,我也没太注意到自己进步的过程,只知道最后的汇报演出,加沃特舞曲的轻快音符一个个从我的气息里经过得意的长笛、悠扬地回响在排练厅。老师当场给了我很大的肯定,我的课终成绩也被判为满分。

经过大四半年多的实习,我存了一些小钱,就给自己买了小提琴。小提琴应该是最难入门的乐器了,虽然我对自己充满信心,但一开始拉弓还是很碰壁,如果弓的角度稍有不对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也不能顺利的交替拉弦。和弦图的位置不是完全准确的,要手指尖刚好落在特定的点位才能勉强够到正确的音符,其间还会受到停留时间及偏斜度的影响,我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可以拉第一首乐曲,录了视频后发现即使音准正常,但我的拉弓姿势是完全错误的。自学的路上难以避免一些难题,但我却觉得很快乐,因为我的目标--演绎出这些音符已经达成了,如果我要解决什么疑惑就花几秒钟去搜查理解,而不用经过漫长的上手期。这种状态也有点影响到我的性格,我会更容易追求见效快的东西,也非常急于用很短的期限研究出大的突破,然而事实并不会如此顺利。

音乐也让我交到许多朋友,大学我组过两个乐队,我的乐队跟我一样没什么大的成就,我们只是爱排练,享受完整的音乐在一个房间通过我们的合作被绽放出来。

我非常幸运地在靠近音乐的路上总是恣意而行,全然是在追求我的最高理想。在我追随它的路上,它也在拥抱着我的痛楚、激情、迷惘、坚决。情绪汹涌时,拿起任何一件,他们都会给我完全正确的指引,让我更振作地、纯粹地步入这复杂的大千世界。